在加拿大做心理咨询，用中文还是英文更好？
你在温哥华生活很多年了，开会、写邮件、和同事聊天都用英语，早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可是真要找心理咨询师的时候，你却在一个问题上停了下来：咨询要用中文还是英文？
“我英语够用，有必要专门找会说中文的咨询师吗？”
“上次试着用英语讲我和我妈的事，讲得很清楚，可是讲完好像什么都没碰到。”
“可是用中文的话，那些话又太重了，我怕一开口就说不下去。”
也有人担心另一面：“华人圈子这么小，会不会碰到认识的人？”“对方会不会也觉得，我这个年纪还不结婚是有问题？”
用哪种语言，听起来只是一个实际的选择，但它确实会影响你在咨询里说得出什么、感受得到什么。这个问题很少有人人适用的答案。在决定之前，可以先看看，语言为什么会带来这么大的差别。
为什么同一件事，换一种语言说，感觉就不一样？
语言不只是沟通的工具。我们学会一种语言的时候，也把当时的人、场景和情绪一起记了下来。
很多人的中文，是在饭桌上、在父母的责备和安慰里学会的；英语则更多来自课堂、办公室和后来的生活。所以，“你太让我失望了”和“You disappointed me”，意思差不多，听进心里的分量却可能很不一样。研究语言与情绪的学者也认为，人在外语中的情绪反应可能弱一些，而这主要和一种语言是在什么情境下学会和使用的有关。
这正是用中文咨询让一些人觉得有帮助的地方。有些感受不用翻译，一句“委屈”“懂事”“不孝”“丢人”，已经带着一整段家庭故事。你不必先解释，为什么三十多岁了还要每周向父母报告；也不必解释，为什么父母从来不说爱你，却总是把水果切好放在桌上。你也不用一边说话一边找词，可以把更多注意力留给自己的感受。
有研究把几十项针对少数族裔来访者的咨询研究放在一起分析，发现用来访者母语进行的咨询，平均效果明显好于用英语进行的。不过，这是整体上的比较，并不是让同一个人用两种语言分别试过，也不代表英语流利的人就一定要用中文。
因为距离有时候恰恰是一种保护。研究双语来访者的学者也提到，谈到尴尬或禁忌的话题时，用第二语言往往更容易开口。“我其实很恨我爸”这句话，用中文可能怎么也说不出口，因为它连着“不孝”，连着从小被教导不能这样想；换成英语，它好像轻了一点，你也就有了靠近它的可能。在一些访谈里，经历过很痛苦的事的人甚至形容，是后来学会的语言，让他们终于可以去碰那些痛。
但这份距离，也可能让人一直停在外面。早就有临床工作者注意到，人用第二语言说话时，可能显得更平静、更抽离。你可以用英语把童年讲得条理分明，分析得头头是道，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。于是你开始疑惑：“我都讲过了，怎么还是没什么变化？”有时候，问题不在于你没有说清楚，而在于说的时候，感受没有一起来。
这些差别也不是固定的。如果你很小就来到加拿大，或者这些年最亲密的关系都发生在英语里，英语可能早就带着很深的感情。如果家里从小说的是粤语或其他方言，普通话对你来说，也可能更像学校和考试的语言。所以，与其问哪种是你的“母语”，不如问：对这件事来说，哪种语言离你最近？
还有一点常常和语言混在一起，那就是文化。会说中文的咨询师，也许更容易理解你家里的规矩和压力，但背景相同不等于自动懂你。一项大型分析发现，很多来访者更希望找和自己同一族裔的咨询师，可是看咨询效果时，这一点带来的差别很小。对方懂不懂你，最后还是要看你们实际谈话时的感觉。
怎样决定用哪种语言？
你可以先想想，最想谈的事情发生在哪种语言里。小时候和父母之间的事，也许用中文更贴近；职场上的焦虑，或者和说英语的伴侣之间的争吵，也许用英语更顺。这不是规定，只是一个可以开始的线索。
也可以问问自己，现在是想靠近这件事，还是需要先隔开一点距离。如果一想到用中文说就害怕，先用英语说也没有关系。不需要逼自己马上走到最难的地方。什么时候换、要不要换，可以和咨询师慢慢商量。
说的时候，可以留意一下：我是在感受，还是在翻译？说完之后，是“这就是我想说的”，还是总差了点什么？如果你讲得很流畅，却好像在讲别人的事，可以把这个感觉直接告诉咨询师。这本身就是很有用的信息。
如果说英语本身就让你紧张，总担心自己听起来不够聪明，注意力就很容易都放到“说得对不对”上。这份紧张也可以在咨询里谈，你也可以读读移民加拿大后，为什么我变得不自信了？
其实，你不一定要二选一。一项针对多语言来访者的调查发现，不少来访者会在咨询中切换语言，而且多半发生在情绪变强的时候，有时是为了靠近一些，有时是为了退开一点。如果咨询师能用两种语言，你可以中英文混着说：这句英文更贴切，就用英文；这句只有中文才有那种感觉，就换回中文。你在哪里换了语言，有时也值得一起看看：“刚才说到这里，我怎么换成英文了？”
只是，这种切换不一定会自然发生。另一项调查提到，有些来访者没有机会和咨询师谈自己的多种语言，也因此不太敢切换。所以，可以在一开始就问：“你可以用普通话咨询吗？我可以中英文混着说吗？”如果担心圈子小，可以问问保密是怎样处理的，发现有共同认识的人也可以直接提出来。如果担心被评判，也可以说：“我有点担心你会觉得我这样不对。”对方怎样回应这些问题，也能帮助你判断你们是否合适。
如果你已经和一位只说英语的咨询师合作得很好，也不代表一定要换人。你可以告诉对方，有些话中文才说得出那种感觉。先说出那个中文词，再解释它对你意味着什么，往往比勉强找一个差不多的英文词，更接近你真正想说的。
语言也可以中途改变。你可以一开始用英语，觉得安全了再慢慢换回中文；也可能从中文开始，后来发现有些话要用英语才说得出口。这都不说明哪里不对。
所以，不需要先选出一个“正确”的语言才能开始。你可以从现在说起来最不费力的那一种开始，边谈边看，哪里说得出来，哪里说不出来。至于第一次见面可以怎样开口，可以读读第一次心理咨询，不知道从哪说起怎么办？
我是王婷婷（Tingting Wang），With You Counselling 的注册临床咨询师（RCC），提供普通话与英语个人心理咨询，包括温哥华面谈及BC省线上咨询。在咨询中，你可以选择表达起来更自在的语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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